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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炎黄得姓


  “炎黄得姓”传说是我国历史学、民族学、社会学等多种学科共同拥有的一个研究难题,对于姓氏学研究来讲,关系尤其直接。让我们从它的出典说起吧。
   据《国语·晋语四》记载,春秋时,晋国的公子重耳流亡到秦国,寻求政治避难。秦穆公送给重耳五个美女,其中有个叫怀赢的,原先是重耳的侄媳妇。重耳认为叔父娶侄媳有悖伦理,欲予辞退。跟随重耳流亡的司空季子劝他娶下怀蠃,为此还发了一大通议论。这通议论中,包含了两个传说,统称“炎黄得姓”。
   一个是炎黄得姓的传说,其原文是:
   昔少典娶于有娇氏,生黄帝、炎帝。黄帝以姬水成,炎帝以姜水成。成而异德,故黄帝为姬,炎帝为姜,二帝用师以相济也,异德之故也。异姓则异德,异德则异类。
   一个是黄帝之子得姓的传说,其原文是:
黄帝之子二十五人,其同姓者二人而已:唯青阳与夷鼓皆为己姓。青阳,方雷氏之甥也。夷鼓,彤鱼氏之甥也。其同生而异姓者,四母之子别为十二姓。凡黄帝之子,二十五宗,其得姓者十四人为十二姓,姬、酉、祁、己、滕、箴、任、荀、僖、姞、儇、依是也。唯青阳与与苍林氏同于黄帝,故皆为姬姓。同德之难也如是。
关于炎黄得姓的传说,一般都认为比较容易理解,大意是:从前,少典和有娇氏的女子结婚,生下黄帝和炎帝。黄帝在姬水边生长,故姓姬;炎帝在姜水边生长,故姓姜。由于他们是在不同的环境中长大的,养成了不同的德性。所以黄帝姓姬,炎帝姓姜。二帝相互征伐,是因为他们具有不同的德性的缘故。所以说“异姓则异德,异德则异类”。
   应该怎样透视这段传说所反映的历史真相呢?有人认为传说中的少典和有娇都是原始氏族的名称,少典族的某个男子与有娇族的某个女子通婚,生下的孩子又分为姬姓和姜姓两个姓族,黄帝和炎帝两人就是分别在姬族和姜族中出生长大的。古史传说中黄帝与炎帝长期打仗,周代史籍上姜姓和姬姓世代通婚,都能印证这段传说。虽然从渊源上追溯,炎、黄有血缘关系,但只因是异姓,便认作是“异德”、“异类”,在互婚的同时也不停止互伐,表明了古人的姓族观念比血缘观念要强。总之,这个传说同伏羲女娲为后代区分姓族的传说一样,都比较贴切地追述了族姓形成的历史。此外,还有人认为炎黄得姓的传说要比伏羲女娲的传说内容更丰富,流传时间更提前,所以姓的产生应该是黄帝时代,而姬与姜则是我国最早形成的两个族姓。凡中华儿女皆称“炎黄子孙”,由此可得一个例证。
   比较费解的是黄帝之子得姓的传说,首先从字面上看,就有语言重复而不相连贯的毛病。现代学者杨希枚先生经过仔细分析后,认为这是在《国语》的传抄过程中误将后人注释混入了正文的缘故,其原文与注释的关系应该是:
   黄帝之子二十五人(凡黄帝之子二十五宗),其同姓者二人而已:唯青阳(青阳,方雷氏之甥也)与夷鼓(夷鼓,彤鱼氏之甥也)皆为己姓(唯青阳与苍林氏同于黄帝,故皆为姬姓)。其同生而异姓者,四母之子别为十二姓(其得姓者十四人,为十二姓,姬、酉、祁、已、箴、任、滕、荀、僖、姞、儇、依是也)。
   “甥”即外甥,青阳与夷鼓分别为方雷氏和彤鱼氏的外甥,换句话讲,就是他们的母亲分别属于方雷族和彤鱼族。但照此讲法,其他诸子都是各族的外甥,何以唯有这两位单独提出呢?有人认为“氏”在指族氏的同时也可指族氏长,所以称二子分别为二氏之甥,可理解为二族长之甥。族长身份显赫,这种背景似乎有必要特别点明了。
   接下来的问题是怎样诠释这段传说所反映的历史真相。
   有人认为黄帝二十五子又释为“二十五宗”,说明“子”同时可能指族即宗族之意。由于二十五宗出自不同母系,故各从母姓,使二十五宗分裂为十四个姓族,其中青阳与苍林和黄帝同姓,所以一共是十二个姓。尽管传说中的黄帝时代已经处于父系氏族公社的历史阶段,但人们仍因历史的惯性而保留了姓从母系的传统。所以,上述传说可看作是族姓发展到父系社会时的存在状态。
   又有人认为,黄帝及二十五子所处的时代正处于母系社会向父系社会转变的过渡阶段,该传说表明黄帝所在姓族以男子为中心分裂为二十五个分族,并以姓为标识组成十多个集团。这些姓中,既有从父姓的(如青阳和苍林都姓姬),也有从母姓的,反映出过渡时期两种情况并存的特征。这里应该注意的是,黄帝所在姓族的“姬”姓,原先是母系血缘的标志,而此时则因父权制的确立蜕变成父系血缘的标帜了,其后姬姓胞族和其他从父姓的分族皆以男系排列世系,另一些从母姓的族姓也逐渐由母系标志变为父系标志,最终是所有从母姓族团中衍化出来的族姓都成为父系血缘的标志。
   此外,还有人认为黄、炎、唐、虞时代都是母系氏族社会,传说中的黄帝、炎帝、唐尧、虞舜都是女性的部族首领。黄帝又称“轩辕”,《淮南子·天文》说:“轩辕者,帝妃之舍也。”轩辕星座是上帝妃子住的地方,轩辕是上帝的妃子。《史记·天官书》也说:“黄帝,主德,女主象也。”从炎黄得姓的传说看,炎帝和黄帝是姨表姊妹,甚至是同父异母,后来分别成为母系社会的两个氏族首领,被尊之为“帝”。甲骨文中,“帝”像花蒂之形,黄帝就是黄花,炎帝就是红花,红花黄花是她们作为氏族首领的标志。演变下去,花蒂成了“王天下”者的尊号,所以后来的氏族领袖都可称“帝”,便有了“五帝”。至于“黄帝娶妃”云云,则是父系社会中大男子主义者用自己的意念来改造旧传说,硬给无夫之妇寻找女婿,或给那些巾帼英雄改变性别(郑慧生《我国母系氏族社会与传说时代--黄帝等人为女人辨》)。以这条脉络看,黄帝诸子得姓的传说就不难理解了,“子”可训为女,“母”可训为父,也就是一个母系胞族分裂为多个姊妹分族的过程。
   上述各种见解。到底何者为是,学术界迄今难有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