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海》释“姓”是:“标志家族系统的称号。”换一种讲法,这种被当作标志性的称号,首先是属于家族的,然后才被赋予这个家族的每一个成员。因此,所谓“姓”,也就是“族姓”。
至于族姓的产生原因,那可就说来话长了。我们不妨先从唐人李冗《独异志》记载的二个古老神话传说讲起:宇宙初开之时,只有伏羲和女娲兄妹生活在昆仑山上。为使人类得到繁衍,他们商议结为夫妻,却又自感羞耻。于是兄妹俩登上昆仑山顶,各自点起一堆火,然后对天祷告说:“上天如果有意让我兄妹二人结为夫妻,就让两股青烟相合;如果并无此意,就使烟消云散。”刚说完,只见两股袅袅上升的青烟果真合为一气,直冲云霄。这样,伏羲和女娲便在上天的认可下正式结合了。这种神圣的结合使人类得以繁衍,伏羲和女娲也因此被后人奉为“人祖”和“人祖奶奶”。但是他们不愿让子孙后代再以这种形式繁殖,为此专门制定了两个规矩:一是将人类分为不同的姓族,二是同一姓族的男女不许结合,只能按一定的礼节与另一姓族的男女互论嫁娶。这就是姓氏制度与婚姻制度的由来。古书上所谓伏羲氏“正姓氏,别婚姻“的说法,就是以此为实际内容的。汉代画像石中有一幅伏羲执矩图,图上伏羲和女娲都是人首蛇身,面对面手执三角矩尺,下身两条蛇尾互相交缠,当中有个小孩。这幅图十分形象地表现了“无规矩不成方圆“的主题,也说明有关伏羲女娲“正姓氏,通媒妁”(《路史·后纪一》)的传说由来已久了。
值得注意的是,伏羲女娲兄妹成婚而繁衍人类、创制姓氏的神话,在苗、彝、壮、白、傈僳、哈尼、黎、侗、布依等其他几十个民族中都有流传;还有一些民族的传说中虽无羲、娲当主角,但有关情节大同小异。如瑶族《伏羲兄妹的故事》说他们结合后,妹妹生下一个像冬瓜般的肉团。他们把肉团砍碎曝晒后,到处去撒,落在平地的成了用百家姓的汉人,落在茶林、山坳、竹篮等处的,变成了大瑶山上的五种瑶族(《瑶族民间故事》,上海文艺出版社)。又如仡佬族的《阿仰兄妹制人烟》称,天神彻格要世上仅存的一对兄妹成婚,不过只允许这一回,后辈儿孙必须分支分姓才能结亲。结果他们生了九个儿子,分开住,就分成了各种不同的民族。现在的苗族、彝族、仡佬族、布依族、侗家等等,就是从那时候分下来的(《仡佬族民间故事》,上海文艺出版社)。
神奇的神话传说,往往正是远古人民生活的投影。许多学者从这些关于兄妹通婚、民族起源及姓族起源相一致的传说里,得出这样的结论:族姓产生于区分血缘、防止血亲婚配的需要。兄妹结婚的传说,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原始社会曾实行过群体内婚制包括血亲乱婚的事实。其后,人们逐渐悟出了血亲婚配不利于子孙后代健康成长的道理,开始实行不同群体相互通婚而群体内部禁婚的制度。正因为有了这种群体外婚制度,才有了给每一个社会成员分族并给这些族起一个标志性称号以便识别的必要,这种标志性称号就是原始形态的族姓。
此外,人们对姓的产生原因还有两种解答:1.它产生于同一血缘的社会成员相互亲爱、相互帮助的需要(《白虎通·姓名》);2.它产生于不同群体的人发生交往时宜有识别标志的需要(金良年:《姓名与社会生活》,陕西人民出版社)。其实,这两种解答也将区分血缘、防止血亲婚配作为姓之产生的并列原因之一。
由此可以推断,姓的产生时代应该追溯到母系氏族社会初期,相当于考古学分期上的中石器时代向新石器时代的过渡时期。换一种说法,姓在中国的出现,迄今已有约一万年时间了。
母系氏族社会初期的基本特征是妇女在劳动和生活中起领导作用,一族的女子与另一族的同辈男子互为夫妻,即实行族外群婚制度。在这种婚配形式中,子女往往知其母不知其父,因而当时人们所使用的族姓实际上是母系血缘的标志,与现代的姓一般都用作标志父亲血缘的功能正好相反。这一观点,可以从若干在解放前夕尚处于母系氏族社会的少数民族的情形得到印证。如居住在云南澜沧糯福地区的拉祜族,多由同一母系的几代子孙共同组成一个大家族,称为“底页“。按母系计算世系,财产由女儿继承。男子都到别的“底页“从妻居住,没有继承财产的权利。各“底页“的名称即族姓,就是识别母系家族系统的标志。
此外,当时的族姓尚处于原始状态,它的表现形式与现代的姓也不一样。有人推测,不同的家族、氏族或原始部落联盟,往往会推奉一位被神化或半神化的始祖、酋长作为精神力量的象征,这些始祖或酋长的名称便成了家族、氏族或部落联盟的代号,因而也就成为最原始的“姓”。比如古史传说中的伏羲氏、神农氏、轩辕氏、金天氏等等,既是某个被神化的个人,又是标志其所属血族团体的“姓”。这一观点,也可以由若干少数民族的情形得到印证。如居住在云南丽江的纳西族,母系家族叫“伊度“,意为家,由同一祖母的几代子孙组成,并按母系计算世系。“伊度“的名称往往就是女性家长的名称。这种原始状态的“姓”,在建国后已逐渐转为现代的姓。又如,在云南金平翁当乡牛塘寨拉祜族老人的传说里,他们最初迁来的叫“怕透”氏族,后来又迁来了“法拉透”、“亥扣”、“楼牙”三个氏族,现在生活在这一带的拉祜人,都是这几个氏族的后裔。我们设想,如“法拉透”、“亥扣”等等,就是兼为人名和族名的早期的“姓”。
值得注意的是:在姓的初生时代,还没有“姓”这个字,甚至也没有关于“姓”的明确的概念,这也是原始姓与现代姓的区分点之一。